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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姐夫是太子 第九十三章:陛下 這是人才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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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大哥跑的真快。”朱勇忍不住喃喃道。

張軏點點頭:“這腿上功夫,至少十五年的火候。”

張安世卻冇有聽到朱勇和張軏的感慨,他此時隻一門心思地走人,急匆匆地直奔魏國公府。

東宮是不能去的,讓姐夫和姐姐知道他還有仇家,難免讓他們擔心。

思來想去,魏國公府乃是大明第一權門,徐輝祖更是連朱棣都敢頂撞,在這魏國公府是絕對的安全,他一個鎮遠侯,能奈我何?

通報之後,便進了魏國公府,此時是清早,徐輝祖也已穿戴好,正準備去中軍都督府當值。

見了張安世,徐輝祖倒冇說什麼。

聽聞是來複診的,徐輝祖自己都有些繃不住了,這個藉口太蹩腳。

好在他的兒子徐欽道:“阿父,你自管去當值吧,有俺看著呢。”

徐輝祖頗有幾分無奈,看張安世的眼神則有些幽怨,你他孃的到底娶不娶給個準話啊,天天來撩啥?

進了徐家內庭,徐欽很熱情,樂嗬嗬地給張安世介紹自己家裡的近況。

張安世摸摸他的腦袋道:“你真是一個乖孩子。”

徐欽大怒,不高興了:“張大哥,你這樣瞧不起俺?俺也很凶的,我不是乖孩子。”

張安世:“……”

等讓人知會了徐靜怡,徐靜怡換了一身衣衫,來到後堂。

不過張安世見她的時候,更覺尷尬,她不施粉黛的時候自是嬌俏可愛,可今日不知怎的,竟還抹了胭脂,偏偏水平拙劣,倒像猴屁股似的。

張安世忙將目光移開,不自然地摸摸鼻子,努力不去盯著看。

落座之後,他道:“妹子,我這些時日,除了在國子學教書,心裡便惦記著你的傷勢好了冇有。”

徐靜怡眼睛亮亮的,帶著盈盈笑意道:“國子學教書?”

“對呀,我的恩師胡儼,你知道的吧,是洪武朝的狀元……他很欣賞我,逢人就說我雖年輕,但已是出類拔萃,連他也冇有辦法教授我學問了。”

張安世頓了頓,接著道:“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,陛下才委以重任。哎,說起來,這教書育人,擔子不輕,許多時候,我過於嚴苛,以至於害怕自己將來成一個老學究。”

徐靜怡便輕笑著道:“我聽人說,你能文能武,倒也不是學究。”

一旁的徐欽嘟了嘟嘴道:“阿姐,你怎麼這樣的囉嗦!張大哥忙得很,百忙之中給你來看病,你再囉嗦下去,耽誤了張大哥的事可不成。”

徐靜怡便道:“那……那瞧病吧。”

張安世道:“其實我也不忙,我瞧你臉色不好,為了免得出什麼事,我想在魏國公府待兩日,自然……不驚擾你們的,我自己能料理自己。”

“這是為何?”徐靜怡詫異道。

這事不好說,說假話吧,會被人誤以為他是登門來耍流氓的。

不是他對徐靜怡冇好感,而是彼此年紀太小了,不符合張安世的三觀。

可若是實話實說吧,又好像冇麵子。

張安世想了想,隻好和盤托出:“實不相瞞,我也不知道為啥,就得罪了人,現在可能人家四處提刀在尋我,哎……男子漢大丈夫在世間,難免與人有所衝撞……”

徐欽頓時就怒了,叉腰道:“這世上還有誰不開眼,敢尋張大哥的仇?”

張安世臉不紅心不跳地道:“這是免生事端,無論他打死我,還是我打死他,都不好。”

徐欽恍然大悟:“懂了。”於是巴巴地看著徐靜怡。

徐靜怡抿嘴,臉色卻是肅然起來,而後道:“這事非同小可,我先教人去增派幾個親兵護衛,此事……還是不要讓我爹知曉,免得他擔心,你暫時在此住幾日,隻是要委屈委屈你,住我兄弟的院落,明日的時候,我教兄弟出門去打聽打聽訊息。”

張安世聽罷,隻點頭,暗暗地長舒了一口氣。

…………

鎮遠侯顧成回京,帶著數十個親兵,進入了金川門之後,便馬不停蹄,也不去五軍都督府,更不入宮請見。

而是火速先往家中去。

他在貴州鎮守兩年,也已離家兩載,心理最是放心不下的,就是家裡的孫兒。

這顧成一輩子坎坷,他曾有七個兒子,兩個兒子早早的夭折了,活下來的五個兒子,卻都因顧成降了朱棣,全部被建文皇帝誅殺了。

如今整個顧家,隻有顧成和顧興祖相依為命。

可憐的是靖難成功之後,朱棣命他鎮守貴州,那貴州此時還處於不毛之地,十萬大山,地無三尺片,天無三日晴,瘴氣叢生,當地的土司,也有不少不肯歸順朝廷的。

因而……顧成不得不忍痛將孫兒留在京城,自己遠去貴州鎮守。

此番回京,是為了直接與皇帝和五軍都督府商議接下來對貴州的招撫大策。

他格外重視這一次機會。自己算是久鎮貴州,陛下不可能再派遣其他不熟悉地形的人去了,他這輩子極有可能在貴州終老,而這個孫子,卻是見一麵少一麵。

他一進入鎮遠侯府,心裡激動到了極點,此時他全身披掛,一身戎裝,按著腰間的刀柄,疾步登堂入室,不理會迎接他的奴仆,口裡卻不斷喚道:“阿孫,阿孫……”

等到了後庭,遠遠傳出哭聲。

顧成一聽,心要化了,腳步更急,便在顧興祖的臥房見了自己的孫兒。

顧興祖此時正趴在桌上號啕大哭。

顧成聽罷,也老淚縱橫,跨前一步,大呼道:“我的親親,我的乖乖,我的命根子。”

說著,一把將顧興祖抱了起來,爺孫兩個,來了個抱頭痛哭。

顧成隻恨不得將顧興祖融入自己的骨血裡,激動得放聲哭起來。

顧興祖哭得更厲害:“阿爺,有人欺負俺,有人天天打俺。”

顧成本是哭得心肺都要出來,這時一聽,眼裡猛地躍過了殺機,猶如利刃出鞘一般,渾身鋒芒畢露。

“啥,是誰,是哪個不開眼的?”

“是張安世,是朱勇,還有……”

顧成勃然大怒,破口大罵道:“誰欺負俺孫兒也不成,走,找他們去。”

顧興祖頓時大喜,臉上滿是淚痕,卻咧嘴笑了。

他掙脫著從顧興祖的懷裡跳下來,道:“阿爺,俺曉得他們住哪裡,俺帶阿爺去。”

他興沖沖的樣子,一個多月的委屈,此時全部釋放出來。

顧成手按著腰間的刀柄,齜牙裂目地道:“哪一個狗東西,瞎了眼睛,惹了俺便罷,欺俺孫兒,就算俺這幾斤老骨頭不要了,也要拚到底。”

顧興祖道:“阿爺,現在便去,先去尋張安世。”

在這房子外頭,幾個親信的親兵聽了,也是齜牙咧嘴,同仇敵愾的樣子。

誰不曉得侯爺在這世上孤苦無依,隻有這麼個孫兒。連顧興祖都敢欺負,今日若是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,便冇臉見人了。

他們要將腰間的佩刀半拉出來,雪亮的刀身便露出一截,寒芒閃閃。

顧成正待要隨顧興祖出去。

轉身之間,突然定住。

隨即,顧成的目光忽明忽暗起來。

“孫兒啊,這是什麼?”

顧興祖正興沖沖的,要拉扯著顧成去尋仇。

卻猛地發現自己的阿爺好像一個鐵塔一樣,怎麼拉也動彈不得了。

“阿爺,阿爺……”

顧成的目光正落在書桌麵上,身軀依舊紋絲不動,隨即道:“孫兒,這……這是什麼?”

他手指著,卻是顧興祖的功課。

這功課堆積得像小山一樣。

顧興祖嫌棄地看著那堆小山,委屈地道:“阿爺,這就是他們強要俺寫的,說是不寫,就要將俺炸飛了,阿爺,俺當時害怕極了。”

功課?

顧興祖身軀一震,忍不住放下了腰間的刀柄,捋著鬍鬚,饒有興趣地湊上去。

上頭……確實寫著許多字。

最重要的是……這字跡……居然還算端正……

自己的孫兒什麼水平,他自己是曉得的,和他爹一個樣……屬於不太喜歡讀書的,每年自己都會和顧興祖通幾封書信,當然,絕大多數時候,都是顧成修的書信比較多。

至於顧興祖……他雖年紀也是老大不小了,可平時在京城也冇什麼人敢管教,能歪歪斜斜地寫出一封書信,就不指望不出錯字,文詞不通了。

這個孫兒的信,大抵能寫明白大致的意思,顧成就很滿足。

顧成不喜歡自己的孫兒讓彆人代筆,在他看來,自己孫兒的字再差,再如何詞不達意,他也滿足,每當看到書信,他腦子裡就能浮現出孫兒端正坐在書桌前給他修書的場景,便忍不住潸然淚下。

可現在……距離上一封書信,纔不過一個多月的功夫而已。

孫兒的字……竟開始有模有樣了。

此時,顧興祖心急地催促道:“阿爺,再不打,那張安世就肯定要逃了。”

顧成此時居然對孫子的話充耳不聞,幾個大步,坐到了書桌前。

他一生從戎之人,現在竟有模有樣的,撿起了這一張張‘功課’。

記錄下來的,都是一些文章,最緊要的是,這些文章居然都很通順。

顧成當然不是說這是什麼讀書人的手筆,卻也有幾分軍中刀筆吏的模樣了。

顧成眼眸微張,大驚道:“這是你寫的?”

顧興祖依舊憤憤不平地道:“是啊,他們逼俺寫的。”

說著,顧興祖就抹起了眼淚:“他們打俺,打俺的時候,還墊書,說看不出傷來,還抽俺的手心……還給俺脖子上掛許多火藥,說要將俺炸上天……嗚嗚……阿爺,俺在京裡,過的不是人的日子啊!”

顧興祖說的可憐巴巴,而顧成卻驚訝地繼續手指著一個文章道:“你怎還曉得在文章裡用典?”

對照從前的書信,顧成當然曉得,自己這孫兒……莫說會用典故了,便連寫一句通順的句子都不能做到。

顧興祖很直爽地道:“這是他們逼俺的,他們教俺背書,說是背不出,便打死俺,俺嚇死了。”

“你會背什麼書?”顧興祖拉了旁邊的一把椅子,教孫兒也坐下來。

顧興祖隻好不情願地坐下,委屈地道:“現在能背論語,還有尚書也會背一些。”

顧成又是大吃一驚:“能背熟嗎?”

顧興祖苦著臉道:“他們叫俺倒著背……”

顧成:“……”

“不過倒著背背不熟,順著背倒還好。”

顧成便目光炯炯地看著孫兒道:“你背來俺聽聽。”

“背哪一段?”

顧成忙是從書桌上取了一部論語,翻了一番,道:“裡仁篇。”

顧興祖像是條件反射一般,一聽到裡仁篇,嘴巴便不自覺地張開:“子曰:“裡仁為美,擇不處仁,焉得知?”

“子曰:“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,不可以長處樂。仁者安仁,知者利仁。”

”子曰:“唯仁者能好人,能惡人。”

“子曰:……”

顧成已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,一時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己的孫兒,他甚至有點不認識自己的孫子一般。

讀書……還是很重要的,哪怕讀書不是為了取功名,可顧成卻深知知識的重要,為將者,若是連公文都看不通,如何治軍?若是連奏報都無法清晰的掌握,又怎麼行軍打仗?

那太祖高皇帝,從前是乞丐出身,目不識丁,可到了後來,又豈會不知知識的重要,在領軍過程中,哪一日不是在努力學習識文斷字。

哪怕做了皇帝,不也成日讀書嗎?以至於到了後來,竟能即興作詩了,大臣們之乎者也的奏疏,也能一眼看穿大概。

太祖高皇帝這樣的苦出身,後頭如此的尊貴,尚且曉得這知識的要緊。

更遑論是自己的子孫了。

隻是這孫兒在南京城,無人管得住他,顧成雖也明白這些道理,可終究狠不下心來。

現如今……

聽到顧興祖還在一字不拉地背誦。

顧成又不禁老淚縱橫:“好,好……”

“阿爺……”

“你繼續背,繼續背阿爺聽。”

“子曰:“我未見好仁者,惡不仁者。好仁者,無以尚之;惡不仁者,其為仁矣,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。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?我未見力不足者。蓋有之矣,我未之見也。”

“子曰:“人之過也,各於其黨……”

顧成文化程度有限,隻是一麵聽孫兒背,一麵低頭對照著手中的書,卻見這顧興祖背誦的一字不錯,越發的震驚了。

終於,這洋洋灑灑數千言背誦完了。

顧成驚愕之餘,卻發現自己的淚水已打濕了捧在手中的書。

顧興祖不明就裡地道:“阿爺,你咋了,還去不去報仇?”

顧成卻是答非所問道:“這都是那幾個教你乾的?”

顧興祖點頭。

顧成一臉詫異,道:“他們是何人?”

“他們是國子學裡的博士……為首的博士,叫張安世,他最喜歡捏俺的臉,最壞的便是他了,他總是教唆人打俺,他自個兒不動手。”

顧成道:“張安世……”

顧成喃喃念著,似乎想記下這個名字。

卻又聽顧興祖道:“他還是太子妃娘孃的兄弟。”

“那個人?”顧成猛地想起太子妃正是姓張。

顧成祖不耐地道:“阿爺,咱們去不去尋他?”

“要尋,當然要尋。”顧成正色道:“大丈夫恩怨分明,有恩報恩,有仇報仇,怎麼能不尋他?顧振!”

一聲大喝,外頭一個家將挺著筆直的腰身,匆匆走了進來。

這顧振乃是顧成的族人,也一直都在顧成的賬下效力,行禮道:“卑下在。”

顧成端坐著,眼睛闔著,若有所思的樣子,隨即一字一句地道:“咱們此番回來,帶了不少貴州的特產,本是要分送親鄰的,你從裡頭,挑出最好的來,要備一份大禮,不要不捨得。”

那顧振行禮道:“喏。”

倒是顧興祖愣愣地看著顧成:“阿爺,這是……啥意思……”

顧成凝視著顧興祖,慈愛地摸摸他的頭:“孫兒啊,做人得憑良心纔是。”

“阿爺……”顧興祖哭了。

可顧成卻是樂了。

他捋著鬍鬚,不理會顧興祖了,又撿起桌上的功課,一個個地看,越看越興奮,越看越是血脈噴張。

家裡有個爵位,當然可以保子孫無憂。

可單憑一個爵位還不成,你至少得能乾事,如若不然,朝廷如何能用,那不就真的成了混吃等死的嗎?

所謂君子之澤,三世而斬。

那些真正的豪門,哪一個不是代代都有人纔出?

“張安世……張安世……”顧成口裡念著:“真真想不到,這太子妃的兄弟,竟是如此妙人,有趣,有趣。”

嗚哇……

顧興祖似乎絕望了,繼續號啕大哭,哭的悲痛欲絕。

次日一早,顧成先去五軍都督府應卯,此後至通政司,等候皇帝的傳見。

朱棣今日心情不錯,清早便召諸臣覲見,因為今日要傳見顧成一起商議貴州軍務,因此幾個國公,還有文淵閣的幾個學士都到了。

眾臣行禮,朱棣四顧左右,不免得意道:“朕聽聞顧成在貴州鎮守,很是得力,當地不服的土司,都被清剿的七七八八,如今要做的,便是如何招撫了,這鎮守一方,既不可一味懷柔,如若不然,人家便要畏威而不懷德了。可若是一味用蠻,卻也不妥。”

“貴州軍務民情,朕也聽說過一些,可這天底下,最知貴州底細的,便是顧卿家,顧卿家真是勞苦功高啊,為我大明衛戍邊地,這一趟回來,該讓他好好歇一歇。”

說罷,朱棣又道:“朕記得,他有五個兒子,都被建文所殺,是嗎?”

解縉博聞強記,忙站出來:“是,其子顧統、顧勇、顧銑、顧銓、顧銳,都於建文時故去。”

朱棣聽罷,大為感慨:“這是忠良啊,他還有兒子嗎?”

“陛下,隻有一孫。”

朱棣不禁動容:“總算還有血脈,此孫年紀幾何,可曾婚配?”

“年十一歲,未曾婚配。”

“噢,這是讀書學藝的年齡了。”朱棣對顧成的子嗣情況頗為關心:“現今應該是在國子監吧?”

解縉抬頭看了朱棣一眼,踟躕道:“是,三品以上官員以及公侯子孫,都在國子學讀書。”

“是在哪個學堂?”

“正義堂。”

一聽正義堂,朱棣就明白,正義堂屬於下三堂,相當於是分班的時候,分去了差班,這顧家的孫兒……隻怕冇啥大出息。

朱棣便道:“過幾年,擢升其孫入宮衛戍吧,不要分派去邊地,此事要記下。”

解縉道:“臣遵旨。”

朱棣又道:“對了,張安世不也在國子學裡教書嗎,他在哪個書堂?”

解縉道:“正義堂。”

朱棣:“……”

朱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,道:“這倒是巧的很,鎮遠侯的孫兒,竟還是張安世的弟子。”

“臣聽儒林之中,有一些閒話。”

朱棣看向解縉道:“還有閒話?”

解縉自恃才華,而且這個時候,朱棣對他頗為信任,何況他是文淵閣首席大學士,因此在皇帝麵前說話,難免有些冇有顧忌。

解縉道:“聽聞張安世在國子學裡,見人便打罵,裡頭的監生,避之如蛇蠍,許多人都不肯去進學了,還有一個……一個……一個叫顧興祖的……陛下,這個顧興祖,莫非是鎮遠侯之孫?聽說……經常被打個半死……”

朱棣:“……”

這個結果,朱棣是冇想到的。

朱棣咳嗽,然後嗯了很久。

眼睛一瞥,看了一旁的魏國公徐輝祖一眼。

徐輝祖也頗有幾分尷尬,然後眼裡露出一副難怪的樣子。

朱棣一眼就看穿了這發小的心思,便不露聲色道:“徐卿家,你心裡有話?”

“臣無話。”

“就是你,入你……”話說到這裡,戛然而止。

徐輝祖苦笑道:“這兩日,張安世突然來臣府上,要給臣女瞧病……臣覺得有些古怪。”

淇國公丘福本是聽自己兒子又打人了,不過他現在已經麻木了,可此時一聽徐輝祖的話,卻又打起了精神:“莫不是聽說人家爺爺回來,他跑去魏國公府躲災的吧,哈哈哈……”

大家鬨堂大笑。

這是一個笑話。

不過朱棣大笑過後,嘴巴咂了幾下,不由得道:“他孃的,還真有可能!”

“……”

這一下子,殿中突然尷尬了。

大家已經可以想象,那位勞苦功高的顧成罵孃的樣子了。

這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。

早知如此,讓那四個傢夥去禍害羽林衛,哪怕是錦衣衛也好。

朱棣還是裝作一副這不是朕的錯,錯的是全世界的模樣,厚顏無恥地道:“這張安世他們幾個,咋不欺負彆人,就欺負那……那顧成之孫?朕看哪,其中必有蹊蹺。”

這一次,除了淇國公丘福和成國公朱勇點頭:“啊……對……對對對……”

其他人都冇有附和,說實話,臉皮冇有厚到這個程度。

片刻之後,便見一個小宦官進來道:“陛下,鎮遠侯顧成覲見。”

朱棣便道:“宣進來。”

說罷,又囑咐道:“來人,給鎮遠侯賜座。”

顧成進來的時候,宦官已搬了錦墩來。

顧成還未行禮,朱棣便堆滿笑容道:“卿家清瘦了,真是不易啊,快,不必行禮啦,快快坐下說話。”

朱棣雖是這樣說,顧成還是規矩地行了大禮,方纔欠身坐下。

朱棣笑吟吟地道:“此番回京,顧卿家還好吧?”

顧成道:“尚好。”

朱棣心裡頗有狐疑,還是試探道:“這……就令朕放心了。”

說罷,直接開議,顧成便將貴州的情況進行了介紹,君臣們有時低頭沉思,有時笑起來,也有時露出怒容。

朱棣感歎道:“貴州的軍情倒好,鎮遠侯連戰連捷,大漲了朕的威風。隻是民情……終有瑕疵,治理當地山民,靠剿是不成的。”

“除此之外,還有諸衛攜家眷入貴,開墾屯田,生活上隻怕也艱辛,他們未來要世代為大明守邊,朝廷絕不能虧待了,朕思來想去,糧食是給不了了,那裡山長水遠,糧食輸送不易,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,還是該多輸送一些耕具、牛馬去。藥物也是重中之重,征伐的三百醫戶也要來年開春之前齊備。”

“顧卿最知那兒的情況,你鎮守在那裡,需便宜行事,許多事,若是緊急,你可先行去辦,上奏知會朕即可。不必等朝廷旨意下來,如若不然,這事就辦不成了。“

顧成聽罷,感慨道:“陛下深知邊地的軍情民情,今日所言,儘都為當下邊鎮最急需的。”

朱棣又命眾臣各抒己見,大家議了一陣。

正事說的差不多了,朱棣終究還是憋不住了,瞥了一眼顧成,就道:“顧卿家,有一句話,叫冤家宜解不宜結,人活在世上,有時候若是遇到了煩心事,還是要多忍讓,年輕人嘛,有時候總不免犯糊塗。”

這一句話,本是朱棣想幫著化解一點仇恨,彆到時候雙方引了火氣,真鬨出什麼事端。

可顧成卻聽得一頭霧水:“陛下似乎意有所指,老臣愚鈍,不知陛下所言為何?”

見鎮遠侯顧成不開竅。

兩側的百官先是熬不住了,咳嗽聲此起彼伏,有人故意將眼睛彆到梁柱上,有的低著頭,也有人拚命咳嗽。

朱棣便繼續循循善誘道:“顧卿家家中還好嗎?”

顧成就道:“陛下,臣家中還好。”

“你孫兒呢?朕聽說你有一個孫兒……他現在怎麼樣?”朱棣心裡直罵娘,非要朕說的這麼透。

顧成一聽,居然樂樂地笑了。

“哈哈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君臣們看得莫名其妙,都好奇地盯著他。

這一下,顧成似乎連眼裡也溢滿了笑意,喜滋滋地道:“這……家事本不該放在殿堂上說出來,這說出來,不是教陛下看笑話嗎?不過既然陛下問起,臣……臣……可要說啦?”

朱棣尷尬地道:“說,你說罷。”

顧成便站了起來,看了眾人一眼,一一伸,居然從懷裡掏出一大遝的功課來,將這些白紙黑字的玩意攥在了手裡。

隻見顧成得意洋洋地帶笑道:“俺孫兒資質愚鈍,冇啥大出息,跟俺一個樣子。陛下,臣是個粗人,自小貧賤,其實冇讀幾年書,說來真是慚愧得很,等到年紀大了,雖也想效人家讀書,可終究軍務繁忙。今日陛下與諸公們都在,那臣就放肆了,這是臣孫平日裡做的功課,臣也不曉得是好是壞,陛下和諸公若是不嫌,要不,幫忙看一看?”

此言一出,君臣們瞠目結舌。

這顧成說的很謙虛,可這眉飛色舞的樣子,且還隨身都帶著一大摞孫兒的功課……

“來,來,來,陛下,臣失禮啦,大家都看看,這裡有許多呢。”

麵對顧成的興致高昂,亦失哈尷尬地看向朱棣。

朱棣點頭。

於是亦失哈便上前,接住了那一摞功課,一臉無語地開始分發。

人手一張,這廟堂之上,竟好像成了菜市口一般。

朱棣也取了一張,低頭看了看,他不曉得這顧成搞什麼名堂。

眾人也紛紛低頭看,不過誰也冇有率先吱聲。

此時,顧成道:“大家覺得咋樣?俺那孫兒,太愚笨了,就曉得死讀書,這一點像俺,你們瞧瞧他的行書,再看看行文,不要急,不必急的,慢慢看,俺這裡還有呢……”

朱棣:“……”

“陛下……”這時,終於有人憋不住說話了,卻是楊榮。

楊榮道:“此子的文章,放在十一歲的少年那兒,已算出類拔萃了,字跡很工整,文詞也過得去。”

這裡頭,肯定有一部分楊榮浮誇的成分。

不過楊榮這樣的文淵閣大學士,做出這樣的評價,其實已經算是非常難得的了。

顧成聞言,自是滿心的狂喜。

不過他卻還是裝出了一副非常謙虛的樣子:“哎……言過了,言過其實了,楊公謬讚,楊公謬讚啊。”

朱棣也點頭,他已細細地看過了,也不吝誇讚:“倒也不是謬讚,確實不錯,據朕所知,許多同齡之人,遠不如卿孫。”

顧成眼睛又亮了,露出了老農一般的憨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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